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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试读书院】镇宅萌宠(六)/上路七酱

飞魔幻杂志2018-12-05 12:58:03

镇宅萌宠(六)

文/上路七酱


新租住的地方,离市中心不远不近,坐出租车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
萧简刚到家,银行的短信通知就跟着到了。她看了一眼账户上的余额,一大串零看得她挑了挑眉。

“怎么了?”某生物敏感地问。

“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无常?卖了一只六阶宠,我们就彻底脱贫了,再不用担心吃饭问题,也不用担心房租电费问题。”

“这样,不好?”某生物的双手从后背自动地缠上来,搂住她的腰身,将脑袋放在萧简的肩膀上,鼻头耸了耸,满足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,“你好像,不开心。”

风云兽虽然也会喜欢窝在她身边,但是那毕竟是兽型,而现在墨狄是拥有一个男人得不能再男人的外形的人,做这些动作……

萧简用手抵住墨狄的额头,有些不适应地往外侧了侧。带着温度的潮湿呼吸,每一次接触她的脖子,都能让她皮肤战栗起来。

“不是不开心,而是觉得人生太无常了。”

她两年前可是一掷千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人。但是这两年,吃不好睡不好,很多时候却连交房租都会担惊受怕。

现在才几天的时间,她账面上的金额,就足够她安安稳稳地过上很长一段日子了。

墨狄沉默一会儿,吐出了两个字:“不懂。”

的确,伤春悲秋不太合适单灵宠。

萧简被逗乐了,拍了拍墨狄毛茸茸的脑袋,笑着点头:“你也不用懂。”

她身上挂着一只人型生物,半拖着他走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水,自己灌了一杯后,再倒一杯递给了几乎黏在身上的生物。

萧简看着他就着自己的手灌了一杯水后,眯着眼睛打了个饱嗝:“还要。”

遂,又喂了一杯。

她这饲主,貌似越来越称职了。

解决了水的问题后,萧简坐在沙发上,费力地把某生物从自己身上掰下来,然后用一个苹果堵住他的嘴,说:“说吧,灵霄的事情。”

墨狄咬了一口苹果,皱着眉嚼了几下,将口中的果肉渣吐到一旁的垃圾桶内,反问:“灵霄,怎么了?”

“灵霄没怎么……不是……”萧简皱着眉看着墨狄浪费食物的举动,接过墨狄随即就想丢掉的苹果,翻过一面继续咔嚓咔嚓地咬,“你在酒会上,不是说你认识灵霄吗?”

墨狄点头。

“所以,你给我说说灵霄,他长什么样,能力怎么样,现在可能在什么地方……”

墨狄一本正经地听萧简说完:“你认识。”

萧简想都没有想就反驳:“不可能……”她若是认识灵霄,还能沦落到被流放在卡奇的地步吗?

墨狄说:“灵霄,是我。”

小时候在学校,老师教育她,捡到别人丢失的东西要交给警察叔叔。

在萧家,萧家教育她,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,那就是她需要的和她不需要的。需要的,要动用一切手段弄到手,而不需要的呢,连眼神都不要过多地去关注。

那么现在,她捡了,哦不是——

她从死蛋墓地偷了一只灵霄回来,她该怎么办?

萧简站在墨狄面前,满脸纠结,对着墨狄的脸戳了戳,又捏了捏:“你说,我如果把你卖了……”

墨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问:“你缺钱?”

“的确,我又不缺钱。”萧简放弃了第一个想法,转战第二个想法,“拿你去换……”

古中舒?

一只灵霄换一个古家二少,怎么看都是古家占了便宜。

墨狄看了萧简一眼,感受着她的情绪,似是看透了萧简的心思:“你缺男人?”

“……”这个其实可以不用说出来的。

“我,不介意。”一把拉过萧简的衣领,墨狄满意地看见她踉踉跄跄地扑到自己的怀里。

“……”人兽什么的,她介意好不好?

墨狄牢牢地扣住萧简的腰身,将她禁锢在怀里,嘴角勾起了第一次缺乏温度的笑容:“你忘了,我好像,不是你的。”

还轮不到她想卖给谁就卖给谁……但是换一个说法,就是说在血契的作用下,她却只能是他的。

萧简愣了一下,想起自己亲和力为零,面前这位也不过是她收留的非人类而已。

揉了揉太阳穴,她刚刚还想着做什么来着?

不得不说,萧大小姐只有身为饲主的自觉性,却没有饲主的觉悟性。

两个词一字之差,却让萧大小姐往后的人生,走向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归路。

萧简对命运这位后妈,从来不吝啬地进行恶毒的揣测。

她的人生就已经证明了,每一次莫名的幸运降临在她身上之后,随之而来的肯定都是不可描述的灾难。

随手捡到的就是一只神赐,而且还是神赐王者灵霄?哪有那么好捡的?

她有预感,肯定有什么麻烦事要降临了。

她看着眼前这只没有一点王者气势的灵霄,泄愤似地将米饭扒拉进自己的嘴里,决定化郁闷为食欲,生生地摧残了一整桌卖相还算不错的食物。

“担心?”墨狄夹着肉丁稳稳当当地放进嘴里,还是那种最小最难夹的小小肉丁。

他对炫耀使用筷子的熟练程度,似乎产生了一定意义上的兴趣。

“现在人类最大势力的几个家族,都在联手找你。”萧简试图用墨狄听得懂的语言来描述,“当然,你即使被发现了,除了被他们缠上,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,倒是我……”

她是萧家曾经的大小姐,即使现在成为弃子,头上的萧字也永远抹不去。

若是萧家知道她和灵霄这样的关系,接不接回萧家是一回事,但是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那几股想置她于死地的势力,估计第一时间就会蠢蠢欲动。

没有反抗之力的她,到时候进了狼窝,难道能指望这个生活才几天,见面就喝她的血的所谓灵霄吗?

她不相信自己,自然更不可能相信它。

身边留着这么一只人形的祸源,萧简觉得,她这座庙太过狭小,实在容不下神赐王者灵霄这座大佛。

若是两年前她还没出事的时候,她还是堂堂正正的大小姐的时候,她一定想方设法地和灵霄拉好关系,为了所谓继承者的责任和所谓的家族利益。

但是现在……

墨狄放下筷子等着萧简的下一句话,可是,她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。

没有记忆传承,对于人类社会他并不了解,所以他只能感受萧简心中的纠结和复杂,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。

于是他皱着眉,很是不解。

萧简吐出一口气,懊恼地抓了抓头发,说:“所以,你要不要换个人养你?我是说你要不要换个人和你生活,我似乎并不太适合……”

“你不缺钱,如果是因为钱的话,我也可以自己找。”这是墨狄到现在说过最长的一句话。在他脑海中,这是唯一能找到的萧简想要他离开的理由。

“不是钱的问题,而是我的问题,其实你以后的生活注定无限风光,也不必在这儿跟我耗着,离开对你对我都好……”萧简有些无奈,墨狄虽然很敏锐,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却更像是一张白纸,单纯,直接,还有些孩子气一样的执拗。

她似乎有些理解,为什么这边灵霄刚刚出世,那边三大家族就已经让年轻一辈迅速地出动。

在一张白纸上无论画什么总要比在已经涂满色彩的纸上要来得容易。

萧简话还没说完,墨狄拿着筷子的手已失去力道的控制。只听咔嗒一声,手中的一双不锈钢筷子就断成了两截,咕噜咕噜地滚下了地。

萧简:“……”

一场无疾而终的谈话,导致了两人在睡觉前所有时段的沉默。

夜半。

房间的门被缓缓拉开,某人穿着袜子,弯着腰一点点地向门口做龟速的移动。

长发散着,穿着混搭风衣服的萧简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,左手拿着一双鞋,右手拿着一只手电筒,腰上绑着一只小腰包。

怎么看,都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——畏罪潜逃。

几天前,她为了一颗蛋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潜入死蛋墓地,现在,她却因为了这颗蛋孵化出的非人类生物,还是在大半夜,鬼鬼祟祟地想要逃出自家租住的房。

自作自受!

萧简弯腰走到餐桌前,将她一张存有生活费的卡轻轻放在桌子上,背面写有使用方法和密码。

想了想,还是怕某只暂时不会使用,她又将口袋里的现钱拿出一大半压在了卡下。这才将心底那股诡异的罪恶感降下了一半,继续悄无声息地往大门挪动。

咔嗒一声,门被慢慢地关上。萧简听着屋子里并没有任何动静,重重地舒了一口气。

弯腰将手中的鞋子穿上后,萧简不敢再停留,顶着夜色和半夜的冷风,一头扎进了深幽的楼梯口。

大半夜逃出来,即使出租屋所处的地段在白天算得上是热闹,但是在此时,周围也是一片静寂。

她独自在路上走着,时不时地抬起头来警惕一下四周。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外面的治安自然也不可能好到哪去。

好不容易绕了几条街,眼看就要到汽车站时,她敏锐的感知告诉她,她被跟踪了。

有着轻缓的脚步,和她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还有她回头时对方躲藏的隐蔽度都在说明,对方是个惯犯。

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,从包中掏出防狼喷雾和电棍。

在贫民区,这是每一个年轻女性走夜路必备的东西。

如果不是碰到有阶位宠的人,以她在萧家十八年的习武底子,一个人对付一两个问题还是不大的。

她刚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,身后脚步声徒然停下来,随之传来的却是被压抑在喉咙口的惨呼声。

原本撕心裂肺的呼声,如同被生生地闷捂在了被子里,急促却又戛然而止,在夜色中听起来格外骇人。

这让萧简的小心脏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。

灵佑天下,这个世界太危险了!

没有了后续跟踪的脚步声,萧简很顺利地到达了汽车站。售票口值夜班的阿姨正披着大衣打瞌睡。明亮的灯光和安静的氛围,终于稍稍安抚了她可怜的心脏。

萧简走上前,敲了敲玻璃窗。阿姨的眼睛并没有睁开,开口的第一句就是:“到哪里?”

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时间,午夜一点四十分:“最快发车的一班车去哪里?”

“两点十分,德门。”阿姨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,揉了揉睡眼,继续对着电脑屏幕说,“两点十五,还有一趟去溯源的。”

溯源离得比较远,萧简拿着一百索币递给阿姨:“一张去溯源的票。”

阿姨抬头看了一眼萧简的身后,然后慢吞吞地在电脑上输入,又打了一个哈欠,奇怪地说:“确定不是要两张吗?”

两张?

萧简猛地一回头,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一个身形结实的男人,光着脚,正静静地立在那儿看着她。

大门的风灌进大厅内,吹着他的单薄的衬衫,在他后面的落地窗外大片夜色的衬托下,有着入骨的孤寂。

他就那样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也不前进。

萧简很难形容他的眼神。

空荡荡的像是没有聚焦,但是他眼中却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,没有任何指责,也没有任何气愤……但是却沉重得似乎能压住心脏。萧简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血液似乎都在往胸腔倒灌。从血液里传来陌生的感觉,让她不禁地蹙起眉头。

“姑娘,你还是别买票了吧。”售票口阿姨看到这一幕,自动脑补了小两口吵架,一方离家出走一方追上来的狗血戏码,“你看你家那位,大半夜外套鞋子都没有穿就跑过来找你了,都这样心疼你了,还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?过日子,柴米油盐,谁不是磕磕碰碰过来的……”

萧简莫名涌上来的情绪也顿时消失了。

她看着已经自动带入知心姐姐角色的阿姨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
说眼前这个以情痴模样出现的男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?说他不过是偷来的非人类生物?说他和“自己家那位”这个称呼八辈子也打不上一杆去?

一旁的阿姨显然不知道萧简心里在想些什么,她继续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过日子的经,然后将萧简递过来的钱重新从窗口递出去:“姑娘,大半夜的,听阿姨的话,回家吧。”

萧简背着自己的大包,看着对面的墨狄,颇为懊恼地叹了一口气。

她折腾了大半夜,又回到原地了。

商业街上,路灯已经全部熄灭。

走在前面的女子,裹着风衣,背着大包,拿着手电,弓着背,一脸的垂头丧气。

跟在后面的男子,一身单衣,赤着脚,短发被夜风吹散,眼中有几种神色在交战。

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,一个是心虚得不敢说话,一个是思绪破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墨狄其实很想问萧简,她到底在想些什么?她明明是他命定的伴侣,为什么要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?

是的,他来到这个世界才几天,很多话很多事情并不能去理解去明白。但是,她为什么不能解释呢?

两人直到走到萧简被跟踪的路段,才打破了僵局。

萧简突然停下来,回过头问:“刚刚那个人呢?”

之前跟踪她的那个人,并不是突然不跟踪了,而是被墨狄解决了,对吧?

墨狄抿着嘴唇,想了想,解释道:“垃圾桶,你教的。”

是的,这是她教的。

垃圾,要入桶。

被定义为垃圾的某人,出来打劫前一定没有看皇历。

萧简揉着太阳穴,他到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人类生活常识都是她教的,也不知道以后的麻烦会有多少。

她边想着边抬起脚步继续向前:“走吧,先回家再说。”

时值中午,萧简才从床上爬起来。

伸了一个懒腰,她穿着睡衣揉着睡眼往房间门口走去,还没走几步,右脚突然一软,踩在软绵绵的地方。

萧简的心脏下意识跳了一下,连忙收回腿,低头一看。

某人正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躺在地上,双眼紧闭,一只手搭在胸前,一只手垂在身侧,像睡着了的样子。

这算什么?到她房间躺尸?

萧简血糖本来就低,而且这刚睡醒,起床气自然不小。

她盯着某只看似无知无觉的生物,深呼吸了几次,咬着牙将翻涌的怒气压下去。

她舒了一口气,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,决定对这个非人类生物,还是杜绝正常思维的思考比较好。

于是她干脆装作没有看见,脚步迈大一些,准备从某人挺尸的身体上跨过去。

那边脚还没有落在地上,这边一只手已经从地面上伸出来,毫不费劲地将萧简的脚抓在手中,还下意识地用力一拉。萧简顿时重心不稳,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。

然后就摔在美男怀里,四目相对,情意绵绵,最后天雷勾地火,来一场火辣辣的激吻?

摔个嘴啃泥的萧简很真诚地告诉你们,如此狗血的情节,其实并不适合她这种人来书写。她下半身压在了墨狄的腿上,这倒没有什么,只是上半身是被生生地摔在了地板上……

她胸前原本就发育不太完整的部位,再一次因为脂肪层的厚度不够,感受到了痛觉的叫嚣。

某人还嫌萧简不够惨,在首先苏醒过来的嗅觉控制下,一个翻身,反身将萧简压在了身下。

他的脑袋压在萧简的脖子上,如同小狗一样胡乱地蹭了蹭,鼻子呼吸着萧简身上的味道。墨狄似乎很满意自己所闻到的,五官也渐渐地舒展开,随后才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
被压在他身下的萧简,被压得连惨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即使双手用力地撑在地面上,还是感到了胸前的肋骨已经和地板做了最亲密的接触。几秒钟后,她咬了咬牙,大声喊道:“墨狄,你给我滚下去!”

一起床就上演如此一个乌龙的戏码,使得萧简对昨夜连夜潜逃这件事,所存在最后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。

她顶着生人勿近的脸,从自己身上将某人扒拉开后,暗地里揉了揉胸口,咬牙切齿地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
墨狄尾随着萧简进了卫生间,好奇地看着萧简对着一面大镜子,和牙刷毛巾洗面奶做斗争。

收拾完自己后,萧简一抬头便看到墨狄站在卫生间门口。他一脸的好奇和疑惑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萧简这才记起来,自己似乎没有教过某生物洗漱的技能。

“进来。”她恨恨地说着,将墨狄一把拉进卫生间。原本就不大的洗漱台前的空间,站了两个人后顿时变得拥挤起来。

“什么?”

萧简并没有回答墨狄,而是从洗漱台旁的挂钩上的塑料袋里翻找了一下,找到新的毛巾和漱口杯。

拆开包装,用开水冲洗了一下后,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和装满水的漱口杯递给墨狄:“我就说一遍,你好好记着。你右手拿着的是牙刷,牙刷上蓝色的是牙膏,左手端着的是漱口杯,你要像我刚刚那样,将所有的牙齿,用牙刷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都仔细地刷一遍?”

墨狄盯着牙刷看了几秒钟,问:“为什么?”

“刷牙能使每个人保持口腔清洁,防止细菌滋生……”说到专业词,萧简顿了一下,下意识地避开,“简单地说,这是每个人都要坚持的习惯。”

墨狄很冷静:“我不是人。”

萧简:“……”

墨狄话是这么说,但是还是按照萧简所说的去做了,模仿着萧简的动作,在牙齿上细细地刷着。

萧简看着乖乖配合的墨狄,悄悄地舒了一口气,低着头将拆开的牙刷包装袋扔进卫生间垃圾桶内,低头时突然想到什么:“刷牙的水不能……”咽下去还没说出来。

萧简只听见“咕咚”一声。

某生物喉结动了动,已经将牙膏沫吞进去,然后对着满脸是抽搐表情的萧简,想了想说:“难吃。”

萧简:“……”

不能吃的东西,能好吃吗?

就这么磕磕碰碰的,将墨狄的早上个人卫生处理完毕,顺便也将卫生间所有的东西,然后把包括浴室和马桶等都事无巨细地唠叨了一遍。

在确定某生物记得差不多后,萧简走到客厅的架子上,拿出两桶从超市买来的方便面,想了想又拿了两根火腿肠和一包小菜。

三分钟后,客厅餐桌上的两桶方便面传来了阵阵香味。萧简看着客厅的秒钟走完倒计时的最后一步后,撕开桶装面的盖子,闻了一口万年不变味道的面,说:“开饭吧。”

墨狄看着眼前一个纸盒子装着的面水混合物,原本沉默的表情,变得更加沉默了。

一只杂食生物吃得津津有味,一只非人类生物却吃得痛不欲生。

萧简喝完最后一口汤后,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,看着墨狄面前几乎纹丝未动的泡面,刚想说些什么,手机就突然响起来。

萧简从桌子上拿出来后顺手就接起来:“我是萧简。”

“萧小姐,中午好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得近乎陌生,“你下午有空吗?”

萧简第一时间没有听出来是谁,将手机拿到眼前一看,才发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居然是庄元敬,疑惑:“庄先生?你怎么了……听起来好像不是特别顺利的样子。”

“收服灵宠出了一些问题,或许需要你的帮忙。”庄元敬苦笑着打了一个哈欠,透着浓浓的疲倦和无奈,“当然,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,无论我最后能不能收服灵宠,都会付出相应的报酬。”

就凭庄元敬和余叔并没有私吞下六阶宠这一点,萧简就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很好的印象,而且六阶宠就好像是她卖出去的商品,附赠一些售后服务,萧简自认为也不算特别过分。

想到这里,萧简就点头答应了:“将时间地点发给我就好,今天下午我正好有时间。”

那边似是没有料到萧简答应得这么痛快,愣了一下,才重重舒了一口气:“真是太感谢你了萧小姐。听说你搬家了,可以将地址告诉我们,我让司机去接你,也省得到时候更加麻烦。”

萧简想了想也是个理,将自己租房的新地址报了一遍,这才挂掉手机。

她将手机放在餐桌上,然后准备将面桶扔了,余光一瞄,看见墨狄前面空荡荡的餐桌,总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
墨狄有些心虚,率先开口:“吃完了。”

墨狄不说还好,他这一说萧简才明白过来。

一分钟前,对方一副吃毒药模样吃的那桶面,明明动都没动几口,现在居然和她说吃完了?

她没有说话,想起这位的前科,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,视线一扫。

果然,可怜的方便面也被非人类生物归纳为垃圾了。

庄元敬的司机来的时候,是大部分人刚好午睡结束的点。这么贴心的细节,包含着其主人最善意的尊重。

司机替萧简拉开后门,就在萧简侧身要进后车位的时候,一道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。

他这时已穿戴完整,没有一件是错误的。

得体合身的衣物,将他修长匀称的身材衬得越发出色。即使头顶着狗啃似的发型,你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,也会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。

萧简看清楚了他脸上那一抹坚定,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情绪,如果自己不带上他,他也会自己找过去的……

然后心不知不觉地软了一下,于是她按捺下心里陌生的情绪,摆了摆手说:“一起走,快点上车,别让对方久等。”

汽车在卡奇最著名的豪宅别墅区停下。萧简下车后,用眼光打量着眼前的豪宅。

占地近五百平方米的主楼延续的是复古风格,无论是砖雕还是彩绘都和远古纪的神灵有着直接关联,一只只灵宠,一个个神话,看起来都非常精美。

当然只是精美而已,因为除了拥有四阶灵宠以上的雕刻师,其他人很难能将灵力和雕刻融合得比较完美,从而带给人最精神的愉悦和最美的享受。

庄家还没资格请得起五阶的雕刻师。

可别墅的豪华程度、腐败程度和土豪程度,还是让刚刚从贫民窟出来的萧简深深地感慨了一下。

这样的感慨,配着萧简两年来就没有翻新衣服,和她因为没打理过像枯草一样的头发,就是典型乡下丫头进城。一眼看过去可以用五个字形容——

没见过世面。

带路女佣的眼中露出深深的不屑,这些年,她见过寻找各种借口闯进庄家的女人,漂亮的,性感的,妩媚的,清纯的……

先不论她们的目的,是不是都是想爬上各位少爷的床,最起码从外表上看,还有值得一看的地方,哪有像今天这位这么寒碜的。

更别说,这种破落户才有的小家子气的神情举动,连丝毫掩饰也不会,生生地让人硌硬。

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头脑发热,要见这样的人。

念头一起,心下就不知不觉看轻了,顺理成章地也就怠慢了几分。

等到将两人请到待客厅之后,连茶水都懒得应付一杯,淡淡地对萧简和墨狄说:“你们暂且等着,我家少爷得空了,自然会见你们。”

这就是百年世家和普通商户的区别了,萧家从管家到佣人,能见客的都是自小精心培养的,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不比小家族的少爷小姐差。

就算是不能见客的,也得经过精挑细选,培训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工作。

哪像这种素质的佣人,仗着自己的老资历,将自己看成是主家的半个主子,都能将脸甩在她认为可以怠慢的客人身上。

萧简心里冷笑了一声,没打算和这种人一般见识,于是做出最直接的举动,拿出口袋中的手机,顺手就拨通了庄元敬的电话。

过了十几秒钟,手机才接通,萧简听着对方的喘息声,说:“我到了,你有空没有?”

“轰!”一声巨响,在萧简耳边炸开。

萧简抬起头一看,天花板在同一时间也微微地颤抖着,细小的灰尘扑哧扑哧地落了她一身。

这是——

出事了?

“轰!”

再一次的巨响,让天花板的震感愈加明显了。萧简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尘,考虑着现在立刻掉头回去还来不来得及。

收服灵宠,通常会出现三种情况。

第一种就是人的亲和度高,且和灵宠的气场很符合,灵宠特别喜欢自己,不会反抗契纹的绘制。

这样的收服基本上都是顺理成章,就好像当年萧简才三岁,就让风云兽伏了主。

第二种,就是人和灵宠虽然说不上是气场相合,但也说不上两两相厌。自己喂养打理照顾灵宠几天,培养灵宠对人的好感度,然后徐徐图之。

这种只要宠物亲和力足够,耐心足够,多半收服灵宠也只是时间的问题。

第三种,就是人的宠物亲和度不够,或者两者的气场确实不符。宠物只要看你很不顺眼,无论你做什么举动它都抱有最大的戒心,那讨好和照顾之类的怀柔政策也就失去了意义。

这种情况下,如果还不死心地想要收服灵宠,那么就只剩下最后的选择。

战!

打到灵宠心服口服,或者被灵宠虐到他觉得你不错为止。

和一只六阶兽战斗,即使是幼宠,在已经解除前契约的情况下,庄元敬也还是处于劣势的一方。

这样,咱们就可以想象一下,刚刚的两声巨响到底是怎么来的。

庄元敬那现在肯定上演了全武行了,而且很不幸的是他是被虐的那个。

一旁的女佣早就脸色发白地冲出去了,丝毫也没有理会还坐在位子上的一人一只。

“我们要去帮他吗?”萧简侧过头问灵霄大人。

灵霄很诚实地摇了摇头:“讨厌他。”说完后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似乎并不好,又补了一句,“死不了。”

萧简听着逐渐弱下去的响动,点了点头,觉得墨狄说得很有道理。

然后萧简就把目光转向桌上原本就有的点心,茶水虽然没有但是点心倒是常备的。

她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觉得味道不错,然后将整个盘子递给墨狄:“什么都不吃的话容易伤胃,先吃点点心垫垫底,等到庄先生忙完了,我们再看看能不能蹭一顿饭。”

墨狄的视线在萧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,眼睛眨了眨,然后接过盘子,拿起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一块点心递到萧简的嘴边,看着她吃下去,这才埋头开始吃点心。

一盘点心还没有吃完,门口便传来了有些虚浮的脚步声。

“砰!”

门被大力推开,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萧简的视线中。

来的人顶着鸟窝头,脸上一块青一块紫,幸运的并没有被虐成猪头。

他一身休闲的西装少了两只袖子,前摆如同拖把一样,呈现条状;身下的西裤也消失了大半截,露出某人蜜色的小腿和大小不均的伤口;就连看起来情况最好的皮鞋,上面也留着几道爪印。

庄元敬一屁股地坐在了萧简对面的沙发上,一副我快要死了的模样,配上他这身极其犀利的装扮,让笑点原本就不高的萧简很不道德地笑起来:“庄先生,你看着,好像出师不利的样子。”

庄元敬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:“刚刚的响动你也听到了吧?那是把我当沙包般打,一点也不留情。我现在骨架估计都要散了,那位小祖宗也还没消停。”

“它挺喜欢你。”萧简看着庄元敬身上的伤口说,“拿你当沙包打的话,就不可能这么有控制力了。虽然听着动静不小,真正伤筋动骨的地方却是一点没有,你就知足吧。”

“说是这么说,可是这都这么长时间了,它对我的契纹还是一见就大打出手,当初收服五阶狐狸宠的时候,怎么就没有出现这种状况?”庄元敬瘫在床上,耸了耸肩膀,“一根难啃的骨头啊。”

这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比作犬类动物了,萧简笑着说:“说吧,找我来需要什么帮助?其实我并不觉得,我能打得过你家的六阶灵宠。”

庄元敬看了一眼萧简身旁埋头吃点心,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的男人,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避开他,实话实说:“先说声抱歉,我在萧小姐淘到第一只宠后,让人调查了你的资料。”

她的资料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,就连她之前的老板娘和房东都知道她是谁,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。

萧简遂点点头,毫不在意地问:“所以?”

“所以,在萧家那样的地方长大,总会有些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或者了解的事物。”庄元敬一点都没隐瞒地说出来,“就好比萧家几乎完美的契纹,司家最令人敬仰的灵力运行功法之类的。”

这她在事前就猜到了,萧简在沙发上动了动,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:“要不这样,我们试着合作可以吗?”

“合作?”

萧简解释:“我替你解决契纹和收宠的问题,也会向你个人提供阶位宠,以及相应的人脉和生意上的一些攻克点。相应的,我要共享你的消息渠道和防护系统,以及让我尽可能地参加类似于甚至是高于此次规模和质量的淘宠会,因为大部分宠源都可能是通过淘宠得来。”

庄元敬听完,看着萧简认真地说:“表面上,怎么看都是有利于我,就连提出的条件也是为了宠源,而萧小姐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。而且萧家那边……”

萧简想了想,回答:“我需要借淘蛋来追查和探究一件困惑已久的事情,你不必太在意我是不是有利可图,说句不好听的话,你们家那些产业我还看不上。再说了,萧家那边成器的还看不上我这点小打小闹。而我那不成器的妹妹,即使恨不得我去死,但在没有接手萧家之前,还不敢对我怎么样。”

出事以前,萧雅的小动作她不是不知道,只是她和她那没有很多大脑容量的母亲一样,绝对思考不出当年那种连环计谋。

古中恒火上浇油也不假,但是那时候事情已成定局。古中恒纯属浑水摸鱼捞一把好处而已,并且他也不是关键。

能够设计连环计谋,一步步操控事情的节奏,推动舆论导向,甚至让萧家的封锁全然地失去作用……

背后,应该都掩藏着惊人的秘密。

她总觉得,那个秘密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。

想到这儿,她顿了一下才接着说:“怎么说我家老头子,还没死呢。”

庄元敬听着,自然不可能通过萧简区区几句话,就拿他的身家去赌。

但是这又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,能够弄到高位宠和接洽到合适的人脉,庄家说不定就能从这二三线城市中彻底地走出去。

古中恒在宴会上被萧简几句话就劝退的画面,还在他脑海里盘旋,加上她两次淘宠都是阶位宠,最起码可以确定她的话中有一大半是可以直接兑现的。

至于风险……

庄元敬看着对面那个已经褪去曾经耀眼光环的天之骄女,看着她穿着打扮普通得近乎低微,但是说这些话后时脸上出现的神情,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,在帝都那惊艳的一瞥。

做生意不都是这样吗?

风险越大,收益越大。

“成交。”庄元敬将自己的情况也顺便提出来,“但是事先说好,我虽然已经接手了庄家部分的事物,但是能够让我调动的资源也是有限的。如果利益到时候发生倾斜,我们的合作可能随时终止。”

不愧是商人,连后路都留好了。

萧简本来只是想暂时借助一个踏板而已,又不奢求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,所以对庄元敬的小九九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“这是自然,我们合得来则继续合作下去,合不来也不用勉强履行什么义务。”

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。自始至终,墨狄灵霄大人都和他那盘点心做斗争,生怕手上一个不稳,就将对面那个和阿简谈笑着的男人给生生捏死。

等到毫无所觉的庄元敬休息够了之后,他才带着萧简去做今天的正事——收服灵宠。

走在楼道上,在前面带路的庄元敬似乎想到了什么,说:“抱歉,我突然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?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萧小姐你是几星的鉴蛋师?”这一点,他所看到的资料上没有一个地方有提到过。

萧简愣了一下,摊手说道:“我没说我是鉴蛋师啊。”

所以,萧大小姐,你之前那百分之百的淘宠率都是运气吗?

契纹并不是画正确就可以了,灵力的输出,笔画的轻重,前后顺序,甚至是颜色的微调都会影响到一个契纹灵力的导入和输出。

这种以主人鲜血为颜料画出来的契纹,越复杂就越难绘制,但是越复杂品质也就越高。

萧简看着所谓庄家祖传但不外传的契纹图集,随手翻了几页,就没有兴趣看下去了,于是将图集合上。

当年的萧简,除了与灵宠融合度和灵力操控这两项最为出色之外,剩下的就是绘制契纹这一门。

“你是让我替你绘制上你家的祖传契纹,还是随我心意,看着给你绘制一个合适的契纹?”萧简直接看着庄元敬说,“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,自然也了解我当年契纹的天赋不错,说句真心话,你家祖传的契纹,因为没有专业的研究契纹的长辈修改,所以缺点比较多,导入输出的效率也会因此浪费不少时间。”

这些话在庄元敬的意料中,萧家是什么样的人家?他们自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,平时所接触的契纹估计都是顶尖的,连一等的都很少有。

他们家的契纹也就只能在二三流里打晃,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都是已经很照顾他的面子了。

本家契纹不能外传,这是所有家族的规定。他这不是担心萧简为难,才拿出自己家的契纹图集的吗?

想到这儿,庄元敬就不禁问出了口:“萧家的契纹出现在我身上,这不太好吧?”他可不想以后带着六阶宠出去晃的时候,不知不觉就被萧家老一辈的人给随手灭了。

萧简愣了一下,疑惑:“我随手创造的契纹,关萧家何事?”

随手创造的契纹……

庄元敬脑海中只想到这七个字,当一个家族耗尽几十年上百年都不能创造出一枚高阶的契纹时,有一个刚刚满二十岁的女子却风轻云淡地说,她随手创造的契纹。

近两米长的狮子趴在地上,慢慢地将自己团起来,然后滚过来,滚过去,最后滚到墨狄的脚边,还用那颗庞大的脑袋蹭了蹭墨狄的鞋子。

但却被墨狄毫不客气地抬脚,用力,然后踹飞。

某只狮宠用极其好的平衡力在半空中翻了一个圈,然后轻巧地落地。但是不再敢再靠前,而是在原地团起来,继续滚过去,滚过来。

灵宠在战斗状态时,会自动变身成年体,煞气尽出。不战斗的时候,就会缩小成萌系的幼体,随身跟在主人的身侧,卖萌装乖。

所以,萧简看着面前的那只差不多一人高的狮宠,圈成一团的卖萌模样,整个人都精神错乱了。

随后进来的庄元敬,并没有看见之前被踹飞的情景,而是被眼前景象打击得更加凌乱了。刚刚还蹂躏他蹂躏得凶残的巨兽,刚才可是杀气外露,牙齿和眼眸都在闪动着锐利的寒光。

这一眨眼的工夫……

庄元敬看着萧简,而萧简看着墨狄,墨狄看着自己的鞋子。

唔,沾上不喜欢的味道了。

萧简略略一想就知道,六阶的灵宠已经能够感受到墨狄的威压了,血脉中对王者的屈服使得狮宠瞬间转换角色,于是出现了以上的情况。

这话自是不能对庄元敬说的,所以她侧头:“庄先生,看来在绘制契纹之前,你们不必再打一场了。”

庄元敬:“奇怪……”

再怎么觉得奇怪,庄元敬也不可能联想到,传说中的灵霄就站在他身旁不到五米的地方。于是他也是稍稍地疑惑了一下,就抛开了。

他半蹲下来,将手中提着的小箱子放在地上,从中拿出银碟,金刀,铜纹笔,装满粉状体的水晶瓶,以及金绞银线,一溜地摆在了地上。

桌子早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彻底宣告解肢阵亡。

萧简也随之蹲下来,将金刀捡起来递给庄元敬,另一只手拿起银碟托在庄元敬的身前说:“庄先生,开始吧。”

庄元敬接过金刀,在没有袖子的手臂上,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伸手就是一刀。血液汇成一条线状,流进了巴掌大小的银碟中。

萧简看着差不多了,迅速地将小圈金绞银线直接浸进去,然后打开水晶瓶,倒出里面的蛋壳粉末,用铜纹笔搅了搅后感觉到黏稠度差不多了,这才侧身对着庄元敬说:“你希望,我画在什么地方?”

契纹,在不运行灵力的时候,是不会显现出来。

但是一运行灵力,如果不是特质的衣物,都会盖不住契纹的光芒。

所以位置就显得有些重要了,双手,肩膀,后背,脖子……是大部分人的首选地方。

例外的也不少,比如喜欢将契纹刻在胸前,号称增加情趣什么的,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特殊职业人群。还有喜欢将符文刻在婀娜小蛮腰上的模特,刻在腿上的球员……

庄元敬自然是早有想法,他看着萧简几秒钟后,说:“额头。”

拿碟子的萧简,被这一句话一惊,差点将手中的东西撒了。

她嘴角抽了抽,正常人都不会把契纹刻在脸上吧?

当然,她只是惊讶而已,人家即使是想刻在脚底板也是他的意愿。

将银碟递给一旁看热闹的墨狄:“帮我拿着。”

说着,就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一根平时吃饭前用来扎头发的橡皮筋,几下就将庄元敬的刘海绑成一条小辫子。

她盯着庄元敬的额头看了一会儿,将脑海中能挑出的契纹迅速地模拟了一遍,一分钟后,她做好了决定。

丝丝灵力从指间透出,如同水流般透明实质体倾泻而出。

人类和宠物融合了,才能结合两者的优势,使得灵力的运用范围及度量都呈现几何状上翻。

但是,并不代表没有宠物的融合,人类本身就不能产生和储存灵力。

萧简握住铜纹笔,灵力迅速地将整只铜纹笔包裹住,她拿回银碟,将碟中的液体倒入铜纹笔的中空位置,灵力随之而入,瞬间和血颜料融成一体。

谁也没有发现,融入血液中的灵力,开始翻腾出丝丝白色的雾状气体。

萧简看着一切都准备就绪后,对着庄元敬说:“开始了!”

铜纹笔在离庄元敬额头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,血颜料通过灵力的引导从笔尖而下,在萧简极其熟稔的手势中,画下一道又一道的纹路。蔓延的纹路慢慢纠缠在一起,形成一个较大的轮廓。

若是庄元敬面前有一面镜子,那么他一定能够认出来,萧简绘制的是七角扣圆纹和紫云飞燕纹融合的纹路。每一道笔触,每一个细纹,每一个转折……力道都恰到好处,灵力控制得极为精准。

庄元敬正对着的,只有萧简那张已经失去原本锐利和惊艳的脸。在柔和的面部轮廓下,五官清晰而深刻地展现在自己眼前。

上挑的眼角,紧闭着的唇线,微微僵硬绷直的肌肉,聚精会神但亮得惊人的眼神……

似乎比两年前越发显得成熟和稳重。

正当庄元敬对着萧简的脸发呆的时候,萧简最后的一笔已经落下,一道血色的光芒从庄元敬额头上冲天而起。

萧简飞速地抓起碟中的金绞银线,抛入空中,灵力也随之追上去。

金绞银线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缠绕着,不过短短几秒钟,自己缠绕出了一个放大几倍的契纹,悬挂在了半空中。

此时的萧简,基本上已经筋疲力尽了。

庄元敬意识过来纹成的时候,立刻也将灵力催在了契纹上:“去!”

金绞银线的契纹就飞速地朝着角落还在卖萌的狮宠飞去。狮宠似乎这才惊觉出不对劲,立刻脱离团状形态,然后一跃而起,刚想扑上去,却像是看到了什么,又立马就往后退去。

但此时逃跑,哪里还来得及。

契纹在灵力的催动下,已经直接套入了它的头上,绿色的光芒和红色的光芒狠狠地撞在了一起!

只听见砰的一声。

如同烟花一样,金绞银线契纹彻底地炸开了。随之落在地上的,是一条根本看不清原来颜色的粗线。

萧简:“……”

顶着一额头血的庄元敬:“……”

这种现象,在结契史上从未出现过。

材料没问题,步骤没问题,萧简的操作也没有任何问题,因为庄元敬额头上成纹就能说明一切。

但是,在灵宠没有任何反抗的情况下,结果却是结契失败了。

这无疑是在萧简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……

不仅亲和力,灵宠和灵力慢慢地随她而去,她唯一能够捍卫自尊心的契纹也突然失灵了,和之前所有消失的能力一样,没有任何理由,也没有任何预兆。

她极其讨厌这样的感觉,就好像从头到尾地否认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前十八年。

“抱歉,今天我没有帮上忙。”萧简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,对着比她淡定得多的庄元敬说。

庄元敬何尝看不出萧简的沮丧,其实刚刚绘制契纹的那一手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。

他笑了笑,示意自己并不介意:“今天的事情,说不定只是一个意外,萧小姐自己也不必挂怀。无论怎么说,六阶宠放下了对我的敌意,已经算得上是很大的收获了。”

随即他从一旁拿出一张请帖:“这是我之前就准备好的,纪云城的淘宠大会就要召开,邀请了余叔和我们庄家,刚好可以匀出一张给你。”

看着烫金的请帖,萧简的心情可以算得上五味杂陈了,就连她花了十几年学习钻研的能力都可以一朝尽毁。

淘宠这个莫名出现的能力,是不是也有可能会随时消失呢?一直觉得自己突然转运了的萧简,心上突然涌起了一股危机感,若是连淘宠的路子都断了的话……

是否连追查真相的最后一条路也会断了呢?

庄元敬还以为萧简在担心人数问题,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墨狄,那个男人明明连话都很少说,却很难令人忽视他的存在。

他接着说:“萧小姐,每个客人可以带领一个同伴进去,到时候,你可以选择和我一同进去,也可以选择和你男伴一起进去。”

萧简这才回过神来,忙拒绝:“不用了,我们自己去就好。”

没有了蹭饭的心思,萧简当场就告别了庄元敬,被庄家的司机送回家去了。

回到家后,萧简气压低得可怕,将包扔在桌子上,整个人就往客厅的沙发上一躺。

墨狄坐在萧简身边,低着头,问:“怎么了?”

萧简翻个身,不说话。

墨狄:“不开心,为什么?”

继续翻一个身,将耳朵捂住。

墨狄试着安慰:“结契失败,不怪你。”

萧简现在最不想听到的,估计就是结契失败这四个字。她唰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,抓了抓稻草一样的头发:“你的安慰我心领了成不成,是不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自己清楚,结契失败了我难道怪你吗?灵霄大人,你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?”

墨狄沉默了一下,看着萧简又准备躺下去装鸵鸟,于是他就伸手扶在萧简的脸侧,将她的脸扳正,面对着自己。

“你不是人,结契失败,是注定的。”

萧简彻底气爆了,有这么安慰人的吗?

你才不是人呢!

萧简一直认为,自己的神经已经粗壮到百毒不侵了。

从出生就有记忆,她也该吃的吃,该睡的睡,该闹腾的闹腾,顺利地从婴儿长成了现在这么大只。

十八岁那年,她所有的天赋毁于一旦,被几个医生确认不可逆转的时候,她也只是哦了一声,安慰自己也不过从玄幻世界重新回到唯物世界而已,然后回去偷偷盖着被子哭了一场后,照样该笑笑,该不笑不笑。

身边一群人以为她被吓傻了,连个正常反应都没有,司诺那呆瓜还为了这个守了她近一个月。

之后,她莫名其妙地被人从牛郎床上扒出来的时候,涌进来的记者挤满了整整一房间。

那时候的她在不断的闪光灯下,回头看了一眼和她坦诚相见的男人,还有心思去想,夜店红到发紫的头牌,能请得起他,花的价钱可不是一点点。

现在,墨狄却用那种笃定的眼神对着她说,你不是人,失败本就是注定的。

……

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契纹的事情,最后一根弦给崩断了,还是因为压抑已久的怒气,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点,居然爆发了。

萧简内心越叫嚣着,表面上就会越平静。她看着墨狄,声音像是从喉咙底一个字一个字冒出来:“墨狄,有本事,你再说一遍?”

墨狄皱着眉看着萧简,他很清楚地感受到萧简内心的波动,烦躁、愤怒、压抑,还有……

这种情况,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,所以墨狄按照萧简所说的,又重复了一遍:“你本不是人,绘制契纹失败,是注定的。”

“墨狄!”

呵,又是注定的!

只能理解后半句的萧简吐出某只的名字后,一把推开墨狄固定在她脸侧的双手。

抓起身侧的抱枕就向墨狄扔过去,就像是灵宠突然变身一般,整个人都煞气外露:“我失败不失败还轮不到你来说,即使沦落到现在的地步,我也不认为我是注定的!害我担惊受怕还不够,你能不能留点口德,看我不顺眼你大可以搬出去啊,满世界那么多人找你,愿意给你好待遇的人多了去了,爱待哪去到哪去!告诉你,本小姐我不稀罕你,你个混蛋!”

墨狄看着眼前的女人,张牙舞爪着就像一只小兽。但是她边说话眼泪边往下掉,发红的眼眶里几道血丝相互裹缠着。

他抓住萧简的双手,将它们固定在她的身侧,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,将萧简整个人都重重地压在了沙发上。

“砰!”

萧简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了一声诧异的惊呼。

墨狄将头猛地压下去,两人的鼻尖差一点就接触在一起了,他们的距离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热度,以及浸入骨髓的那种味道。

萧简一边挣扎着,一边烦躁地看着墨狄,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所有的东西。萧简感觉到墨狄用手放在她左胸口上,问:“阿简,你在难过什么?”

像是卡带的DVD,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,所有的画面也都定格了。

是啊,她到底在难过什么?

是因为被赶出萧家,众叛亲离,所有的技能天赋全部清零,还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这颗从来都没有过归属感的心?

这一剑戳得她心尖冒血。

苦笑一声,她狠狠地闭上眼睛,再狠狠地睁开,然后一把推开某只的脑袋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。

啊!她好不容易琼瑶一把,能不能让她把哭戏上演完了!最重要的是——

“你把手放哪儿!!”

你以为你是非人类,就可以随意袭胸吗?

有时候情绪总是这样,莫名其妙地爆发了,也同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。但是某人因为后面的重点转移了,已经彻底地遗忘了自己爆发的那句话——你不是人。

也因此错过了搞清楚所谓强制合同的条款内容。

以后萧大小姐每每想到这会如何后悔的情形,我们留着笔墨以后再去描述。

晚上,两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。

萧简还在为下午迁怒的事情感到尴尬,努力用面瘫的表情装沉默。

而另一边,墨狄开始思考,他是不是该进一步加深对人类的了解,简单地说,他希望自己不仅仅是只能从表面上感受到萧简的情绪,而是希望能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些情绪。

不懂,可以学。

可是,学会了,他就真的能理解吗?

对视了半晌,终于在肚子的叫嚣声中败下阵来了,萧简从沙发上爬起来,但是提不起心思做饭,于是打电话叫了外卖,两份全荤,一份全素。

外卖收到之后,萧简将盒饭包装盒打开,把筷子摆好,将其中两份全荤直接推到墨狄面前,然后自顾自地摆弄好自己的那一份,坐下来低头吃饭

吃到一半的时候,感觉到头顶上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,她叹了一口气,抬起头瞪了他一眼,说:“看什么,吃饭!”

终于听到萧简开口说话的某只,咧开了嘴角,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牙齿:“哦。”

说实话,墨狄长得确实不差,只是前几天天天顶着一张僵尸脸对着萧简,让她直接地忽略了这一点。现在,竟然看到对方居然有如此生动的表情。

她愣了一会儿,低头继续扒拉自己的素菜,告诉自己色即是空,帅气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……

去纪云的行程,基本上都是萧简一个人决定的,和非人类生物并没什么好商量的,于是萧简看了看邀请贴上一周后的行程。

她决定去纪云,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古中舒和萧雅还在卡奇。

前者她不敢见,后者她不想见。

而且现在坐在她身边不到五米地方看电视的某只,就是他们费尽手段也要找到的灵霄,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情,所以现在避开他们是最好的选择。

当然,淘宠还能顺带旅游一次,可以的话,来次浪漫的邂逅什么的,她也不是特别介意的。

第二天,萧简边收拾东西边想这些有的没的。到订机票的时候,才发现墨狄是个黑户。

最近麻烦事情太多,居然忽视了这一条,户口问题的确是个大问题。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大活人,什么经历都没有,还掉在她身边,不惹人怀疑都难。

她挠了挠头,在客厅里原地转了几圈,神色也难得严肃起来。

去找庄元敬帮忙?不行,他所处的位置还是太低了,无论是萧家还是帝都的其他人,只要有心的,稍微一查就会露馅。

古中恒?不行,和那只狐狸合作,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。

……

她将脑海中的名单都过滤了一遍,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名字,司诺。

司诺,司家二少。

司诺和萧简可以说差不多年纪,也是一同长大,典型的发小。

两人从小的孽缘就是因为司诺那小子看到自己第一眼,话还没说顺溜,就扬言要娶她做媳妇而开始的。

那时候已经学会思考的萧简,听着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屁孩天天念叨着,你是我媳妇,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。

心里越别扭,自然就越不待见,但是司诺那小子的倔脾气是从娘胎带的,无论萧简怎么差别对待他和古中舒,司诺一有机会就会缠上萧简。

骂也骂过,冷也冷过,萧简为了摆脱这个尾巴,小时候甚至还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整得司诺够呛的。

几年下来,司诺依旧锲而不舍地掺和着她的身后,只是小孩子忘性大,掺和掺和着就忘了原来的初衷,慢慢地也就融入她的生活了。

后来,她成了他兄弟,他成了她男闺蜜。

从她出事到被赶出萧家那一天开始,她所谓的青梅竹马,却没有任何动静。

是的,古中舒温润儒雅,没有实权,没有魄力,上面还有古中恒压着……

在那样的情况下,他选择沉默明哲保身,有理由,有苦衷,也无可厚非。

只能说,他和她的感情,还没有那么浓烈罢了。

看起来越美好的事物,就越脆弱。

那一刻,全世界都要抛弃她的时候,站出来的却恰恰只有司诺。

司诺在她被赶出萧家的时候,闹了好大一场,要不是他哥司谨兜着,估计也差不多要被赶出家门。

后来为防止司诺胡来,司谨直接将他送入了部队。而且前段时间,司诺才刚刚结束服役。

想到这儿,萧简笑了笑,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。

“喂?”还没睡醒的声音,还带着浓浓的鼻音。顿了一下,那边似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发现是陌生号码后,口气就带着不耐烦了,“谁大早上欠的,给小爷说话!”

“你是谁小爷呢?”都快十一点了还大早上,敢情这两年混得不错,这口气彻彻底底地沦为了纨绔子弟。

“你小爷……”听到熟悉的声音,司二少瞬间死机了片刻。

手机那端居然还传来了女声,撒娇似地说了几句类似于“谁啊,别理她,大早上的神经病……亲爱的……”的那种娇喘,让手机这端的萧简手都不禁抖了抖。

随后,萧简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,女人的惊呼,还有司二少捂住听筒也不能挡住的低吼:“给小爷滚出去!”

总之各种狗血。

“阿简。”彻底恢复平静后,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起来,“好久不见。”

萧简揉了揉眉心:“你以后对女伴温柔点,多大的人了,就不会绅士一点?你的私生活我也不想干涉。只是,你带着脏字的口头禅哪来的?怎么短短两年没见,你已经成功转型为地痞流氓了,小心你哥揍你。”

熟悉的语气从手机传到耳朵后,司诺才惊觉起这两年时光拉扯出的距离,瞬间也就消失了。他勾起嘴角:“要不阿简考虑考虑做司二少奶奶,我给你揍。”

“我怕手疼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司诺大笑出声,笑了有足足十几秒钟,突然又被掐断了。

过了一会儿,司诺出声:“阿简,你过得好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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